越南战争打了将近三十年，打完之后，活下来的男人只剩三分之一。
这话听起来像夸张，但1975年越南统一的时候，全国的男女比例真的严重失衡，25到35岁这个年龄段，男的比女的少了五分之一还多。村子里能看到的男人，要么老得走不动路，要么还是孩子，要么就是残废。
这种情况摆在政府面前只有一个问题：下一代人从哪来？
用国家机器来"造人"
换别的国家，这种情况可能会慢慢等，等人口自然恢复。越南没有。
因为当时的领导层脑子里装的根本不是"人口学"，装的是"下一场仗"。打了三十年，他们对战争的理解就是一句话：人多，才能打赢。今天男人死光了，明天还得有兵。所以人口恢复这件事，不是社会问题，是军事任务。
既然是任务，就得有指标，有工具，有执行。
首先改的是婚姻法。女孩十六岁就能结婚了。这不是建议，是把法律门槛直接砍掉了一截，逻辑很简单：越早结婚，越早生，生得越多。
然后是一个今天看起来很荒唐的政策——一夫多妻被默许了。
按理说越南法律从五十年代就禁止多妻制，但1975年之后，政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尤其是农村。有些地方男人太少，姐妹几个就共嫁给同一个男人，不是因为想，是因为"不然怎么办"。湄公河三角洲这种现象特别普遍，有的男人名下有两三个妻子，政府不仅不管，还通过减税、粮食补贴变相鼓励。
更离谱的是退伍兵回来怎么安置这件事。
有个士兵，打完仗回到村里，村干部把他叫去，领来两个女人，告诉他：这是国家给你分配的"生产任务"，完成指标。这不是段子，这是真实发生过的事。人和任务划了等号，女人和田地划了等号。
但这些还不是最让人寒毛竖起来的部分。
真正让人觉得窒息的，是一套叫"生育台账"的东西。村里设了专门的监督员，通常是女性党员，负责记录每一个育龄妇女的月经周期。每个月，女人要去村部汇报自己的生理状况。如果连续几个月"没动静"，干部就上门催了——有时候是直接提着东西过来，说"该给国家播种了"。
粮票和生育状况是挂钩的。不生，粮可能就少给你。
配套的还有一套荣誉体系。生够十个孩子，可以评上"英雄母亲"称号，国家承诺给养老。河内街头贴着宣传画，画里的女人抱着七八个孩子，笑得像朵花。国家把这件事包装成了最高尚的爱国行为。
数字涨了，代价谁来算
从人口数字来说，这套政策算是"成功"了。
1975年越南统一的时候，全国人口不到五千万。到八十年代末，这个数字涨到了六千多万，增加了足足一千多万人。增长速度放在亚洲都是快的，政府内部把这叫"社会主义的优越性"。
但这个数字背后，是女性用身体换来的。
清化省有个叫潘氏莲的农妇，二十八岁的时候生第八个孩子，难产，死了。她临终前抓着接生婆的手说了一句话："我不是英雄，我是牲口。"
这句话不是个例，是那个年代许多女性的共同处境。产妇死亡率在战后几年里翻了三倍，农村地区每十万个孕妇里，有三百个死于生产。多妻家庭的女人普遍贫血严重，很多人三十岁出头就驼背了，说是"腰像被打断的扁担"。
然后是孩子的问题。
孩子是生出来了，但养不起。八十年代初，全国粮食产量跟不上人口增速，人均口粮从每月十五公斤跌到九公斤，差不多砍了一半。农民不得不拿木薯和红薯来凑饭，米反而成了奢侈品。
政府为了多开耕地，把山里的树大量砍掉。森林覆盖率从战前的40%出头跌到了不足三成。结果水土流失，洪水更频繁，庄稼反而更难种，越开荒越缺粮。
孩子长大了，又是另一个问题。
到了九十年代，这一大批人到了上学、就业的年纪。学校里学生多得"连脚都插不进去"，一本课本几个孩子分着用。出去找工作，青年失业率高得吓人，城市根本容纳不了这么多没什么技术的年轻劳动力。
政府用女性的身体造出来的这批人，教育跟不上，技术跟不上，本来应该是人口红利，结果成了人口负债。
一个轮回用了五十年完成
1988年，越南政府宣布：每对夫妻最多生两个孩子。
就是这样，政策从"拼命生"直接掉了个头变成"不许多生"。政策的急转弯有多猛，就说明之前的方向有多错。公职人员超生可能丢工作，党员干部带头执行。十几年前还在给"英雄母亲"颁勋章，现在超过两个孩子就是违规。
两孩政策管住了数量，但带来了新的麻烦。
越南人骨子里有"养儿防老"的观念，又只能生两个，那就只想要儿子。B超普及之后，性别选择越来越方便，出生的男女比例开始跑偏，越跑越远。到2010年代，每生一百个女孩，就有一百一十几个男孩出生，这个缺口已经是亚洲最严重的水平之一。
1975年是男人不够，所以逼女人多生。几十年之后，轮到女人不够，男人娶不到。
这不是隐喻，是真实的数据。这些年越南出现了大量"外嫁潮"，几万名越南女性嫁到韩国、台湾、大陆，成了专门的"越南新娘"产业。另一面是人口贩卖，年轻女性成为跨境犯罪的主要目标，数字触目惊心。
更讽刺的是，到了2025年，越南政府宣布废除两孩限制，因为生育率又跌下去了，跌到了一点九左右，低于人口更替水平。五十年前因为"人不够"逼着生，五十年后又因为"人不够"来求着生，方向转了两圈，兜了个完整的圈子。
这件事真正让人细想起来发冷的地方不是政策有多极端，而是一个规律：不管是"多生"还是"少生"，每一次国家算人口账，最后总账里女性是被消耗的那一栏，孩子是被计算的那一栏，而制定政策的人，从来都不是她们。
越南的故事不孤独，罗马尼亚也做过差不多的事，也留下了差不多的烂摊子。不同国家，不同历史，但同一套逻辑——把人当数字，把生育当任务，把代价扔给最没话语权的那批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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